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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盲流岁月-

时间2021-04-05 来源:中国历史故事网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一九七零年农历三月十二日,父亲离开年幼无知的幺儿走了,他这一走,我便成了孤儿。
  七八年来,我和父亲相依为命,他这一走,我就举目无亲,一下子失去亲人的感觉,内心非常的痛苦,失去亲人的依靠,就像江河中的一片树叶,任凭风吹雨打。家境的贫困,一下子把我推到了风尖浪口,生活难以为继,每天过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对我来说,眼下寻求生存之路是摆在我面前最大的困难,何去何从,心里一片茫然。男子汉变成了难子汉,正如唐代诗人李白在《行路难》一诗中所述:“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之感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悟到人生之路是如此的艰难曲折,不顺心的事儿时刻都在发生,这一顿吃了,不知道下一顿饭又在何家,串百家的门,吃百家的饭,是常有的事。
  有人建议我向外逃,总比窝在家里挨饿强一些。但是,第一次出远门的滋味实在有些不好受,举步维难,难舍难分,天天望着父亲的坟堆发呆,份外凄凉。我在土上行,父在土下葬,这一上一下,阴阳两重天,隔断父子深情。前几天我还和父亲聊天,现在是千呼万呼无人应,人啊,咋说没就没了呢?
  出门的那天,正是雨过天晴,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好像是在向我招手,又像是在向我微笑。有人说,出门就遇上好天气,必是一个好兆头。
  故土难离,我三步两回头,望着几间破烂不堪的茅草屋,心里像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这一走何年又才能回来呀?我越走越远,家乡的青山绿水渐渐地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走进阆中古城后,我沿着嘉陵古道北上,经过苍溪、广元,再继续北上,便到了嘉陵江上游横现河火车站,靠左向西行,就是甘肃省康县管辖的地盘,这里将是我盲流中的第一站。
  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刚到康县,人地生疏,饿了两天未见五谷,在工地上无目的的寻找活干,最后在康南林业总场院子里找到活路了。具体工作是打井,老板姓邓,是四川南部县人,他让我下井,我毫不犹豫地就答了,饥不择食,渴不择饮,只要有活干,饿不死就行。
  一口井要打到四五十米深才能见到 水,头戴塑料安全帽,腰系安全绳从井口吊下去,连续工作好几个钟头,到吃饭时又把我从井下吊上来,干这种活是非常危险的,上面掉下来一块石头,砸在要命的部位就没命了。我命大,几次掉下来的石头都没有砸在要命的地方,腰砸痛了,腿砸青了,这是常有的事。每天工资一元二角钱,上大灶每天吃去六角我还剩一半,一个月下来能积攒十多块钱,比农村劳动挣工分吃饭强多了,劳动一天的价值只有二角钱,这还是比较高的了。
  打井完工了,我又认识了一位四川阆中老乡,他叫程良根,在康县岸门口公社安家十多年了。他从事的职业是改板,见我无事可干,看在老乡的份上,答应收我为徒弟。师傅拉上据,我拉下锯,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胳臂抬不起来,胳臂肿了又拉消,消了又拉肿,是一种很吃力的全身运动,饭量大的惊人,每天要吃四五顿,要吃四五斤面粉,才能填饱甘肃哪专治癫痫病,正规医院在哪肚子。有句骂人的话说,宁喂两头母猪,不喂两个改匠。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能吃,每天都像饿鬼附身似的。
  康南林总场、清河分场、、县城农具厂,牛头山、张家沟、三河、秧田、店子等地是我们常年干活的地方。
  改匠虽然是个技术工种,但技术含量不高,只要有气力就行,每天能挣五元钱,比打小工强多了。只要有事可干,还可以挣钱,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好景不长,一九七一年春上,程师傅的弟弟来了,也要跟他学艺,一个师傅不可能同时带两个徒弟。于是程师傅就把我介绍给他的同行,师傅名叫杭洪江,是河南人。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给杭师傅当下手了。在康县干了一个多月,我们就去了陕西宝鸡,在城区二马路一家工厂里干活,活干完了,杭师傅要回老家探望父母,于是把我从宝鸡带到关中岐山县乡下的一个西瓜园,种瓜人是杭师傅一个村的,有五十多岁了,是当地专门从河南请来的种瓜能手,人称杭技术员。
  我的任务是帮杭技术员看瓜园,和他同吃同住。过几天杭师傅从河南回来就接我去宝鸡干活,交待完毕,杭师傅就到蔡家坡火站车赶车去了。
  关中平原的夏天份外的炎热,蚊虫的叮咬让人根本无法入睡。庵棚茅屋,散热效果更差,居住在里面象蒸笼似的,只有出来散步,但外面更热,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瓜叶和大小各异的西瓜躺在地里,接受日光的炙烤。庵棚内贴着生产队制订的各种规章制度,未经队长许可不得擅自偷摘,违者将受到处罚。
  其实,这些制度都是订给老百姓看的,队里的干部们不会受此制度的约束,他们可以随时品尝而不受限制。
  我去的当天晚上,大约十一点左右,有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来到了庵棚里,其中有一个年轻人穿着公安服,大家落坐后,杭技术员把我从床上叫下来,吩咐我拿个袋子到地里摘几个西瓜回来招待队里的干部。我拿起袋子就往地中间跑,一口气就摘了三个大西瓜,老人用手敲了敲,很失望地说:“生的”。我不服,拿来老人的切菜刀从中间划开,果然只有五成熟。于是,老人又吩咐我重摘,还教了我几招如何识别西瓜生熟的方法。我不但没有听,还犟着上床了,不耐烦地说:“我睡了,谁吃谁摘去。”说毕倒头便睡。
  我眯着眼时,看见老人拿着袋子到地里去了。不一会儿,有人便赞扬说:“这个好,沙甜沙甜的,熟透了。”
  他们吃完西瓜又打起牌来。后来我睡着了,是啥时离开庵棚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种瓜老人把我从睡梦中喊醒,说饭熟了。我睁眼一看,天早亮了,吃完饭后,老人和气地对我说:“年轻人啊,你咋就认不得西瓜的生熟呢?难道你没有吃过西瓜?”我说:“从来没有吃过西瓜,我们川北那地方也很少种植西瓜,到这儿来还是第一次见西瓜呢。”老人连连说:“怪不得,怪不得。”
  过了一会儿,老人又说:“你昨晚把队里的干部得罪了,十几岁的人了,咋就不懂事呢?你知道不,这此队干部是得罪不起的,他们权小威力大。自古以来,不怕官就怕管,得罪了要给你穿小鞋的。穿公安服的那个年失神性癫痫的症状轻人是大队书记的儿子,在县公安局上班。你吃罢中午饭就走,这里天天抓盲流人员,风声紧的很,我是不能收留你的,连我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说毕,老人的眼睛有些潮湿了。
  坏事往往比好事提前到达。一支烟的工夫,一名公社年轻干部领着一名穿公安服的年轻人来到了庵棚里,要我跟他们去派出所里登个记,马上就回来。我毫不犹豫地跟他们上路了。到了派出所,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就把我关在一间空房子里,外边上了锁。公社和派出所在一个院子里,中午时分,领路的那个年轻人给我送来一个二两面的馒头和一杯白开水。他们在院子里的一棵苹果树下摆了一张方桌,炒了七八个菜,喝着啤酒,划着拳,招待派出所的人。
  下午,公社大门前突然停了一辆老式小轿车,公安人员打开门,把我放出来,带上手铐,叫我上车去县城一趟。到公安局后,他们问了一些我的基本情况,作了笔录,还让我鉴了字。大门出来后,又叫我上车,不知道要把我拉到哪里去?半个小时后,我被关在了岐山县收容站,地点在蔡家坡,离火车站不远的一个巷道里,四面有几丈高的围墙。
  这那是人住的地方,一间屋子里关了二十多个人,水泥地板上放一张竹席,只有侧身而卧,人挤人。窗户用粗钢筋特制而成,空隙很小,门外挂把大铁锁,人称第二监狱。
  门背后放一个马桶,大小便入桶,每天早上由当天值班的盲流人员提到厕所里倒掉,然后把马桶洗干净,以便当天晚上继续伎用。
  上午九点放风,十点吃早饭,一人一碗由高梁面和玉米面搅拌而成的稀糊糊。下午四点旋风,五点吃饭,和上午的一模一样,极少见到疏菜,有时在稀糊糊里放点南瓜、洋芋之类,这就是不错的饭了。
  每个人都有拉不出来屎的痛苦经历,有此人就偷偷地哭泣,我曾经用手指头抠过大便,光进不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为什么要偷着哭呢,如果被管理人员发现了,免不了要糟到一顿毒打。有个独臂高个子管理员,姓扬,他是最凶的,大家都害怕他,如果碰在他的手上,一顿毒打,几天都缓不过神来。
  我人小最怕挨打,最终还是挨了打。三天后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我被单独关押,说是重点看守的对象。每天都有两名公安人员提审,说我与岐山县前几天发生的一起命案有关,杀人犯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心里想,怪事,这世上难道还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再说,我生性胆小怕事,连鸡都不敢杀,还敢杀人嘛。
  一个星期内我被天天提审,什么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些话不知说了几千遍了。他们逼我交待杀人经过和杀人动机,凶器藏在什么地方等等。他们逼一次我就犟一次嘴,结果换来的是拳打脚踢,脸被打肿是常有的事。从内心来讲,我恨死那些打人的公安人员,不管他们怎么逼,反正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的人心是正的。后来他们没有从我身上找到任何杀人作案的线索,就又把我放回大屋子里与兄弟们共住在一起,大家用怀疑的目光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虽然终止了对我的提审,但我仍然是被怀疑的对象,。别人关进来济宁癫痫病要怎么治疗呢七八天就被送回原籍了,我被关押了五个多月也没有出过大门。我焦急地问过几次,都说还早着呢,最后我再也不问了。
  收容站每天都有进来的人,每天也有出去的人。管理人员说:“你们这些盲流,不在家抓革命,促生产,到处跑什么呢。”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劳动力控制的很紧,跨县探亲访友,必须带上当地人民公社开具的盖有公章的介绍信才能出门,没有介绍信的统统被关进收客站审查,然后再逐级送回原籍,奇怪的是,盲流大军越送越多,他们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
  在被关押的日子里,有三件事至今都无法忘记。一是有父女俩人关进来后,那个女子有十七八岁,人长得也秀气乖巧。有个老管理员要把这个女子说成儿媳,与他的残废儿子结婚,女子不愿意,每天以泪洗面,宁死不嫁。老管理员也可恶,你不答应,老子就不放你。二是有个四川老乡,来岐山看望前妻,趁丈夫外出时,他与前妻偷情,当场被抓,打的鼻青脸肿,全身是血,五花大绑地把他送进了收容站。三是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哪个省的我记不清了,令人奇怪的是,他全身都长有毛,连脚板心里也有毛,我很惊呀,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脚板心里长毛的人。有天晚上,他挨着我睡,私下俏声对我说:“咱们跑吧。”我说我害怕,不跑都说我是杀人犯,跑了就说不清了。
  有天下午吃完晚饭,那个全身长毛的年轻人事先藏在男厕所里,天刚黑时,他像蜘蛛人似爬着高墙翻过去了。我在窗前亲眼看见他跑了。晚上八点钟,管理人员手持花名册点名时,这人已经不在了。几个管理人员互相追查,都说不知道。一个管理员自言自语地说:“几丈高的围墙咋就不见人了呢,怪事,除非你狗日的会飞。”
  转眼到了农历十月。关中的天气也有些凉了,到了秋收冬藏的季节,我还被关押在这里,渴望早点出去找点事干,莫年莫月的关下去何时才有个头啊。
  有天晚上点名时,一个管理员对我说:“你明天可以走了。”我听到后心里很高兴,一夜没有合眼,终于有了出头之日。第二天,我问送我上车的管理人员,说我不是杀人犯吗?他回答说:“案子已经破了,犯人抓到了,你是清白的,可以回家了。”
  我默默地说,谢天谢地。
  下午到宝鸡,汽车把我拉到宝鸡北面一个叫五里庙的地方,牌子上写着宝鸡市盲流人员收容转送站几个大黑字。院子很大,送我的人办理完交接手续后,又把我关在了一间大屋子里,里面关了四十多个盲流人员,有老的也有少的,还有残疾人员。吃饭时也是稀糊糊,和蔡家坡收容站是一个标准。屋子里依然放着马桶,人多了,空气不流通不说,马桶里的屎尿搅和在一起,臭气熏得人非常的恶心,都是要走的人了,谁也没有怨言。谁想当盲流,先得品尝一下生活是个什么滋味。
  第二天出早操,从各屋子里放出来的男人、女人足有七八百人之多,先排队站整齐,然后由领队的带着大家在院子里跑儿圈,也叫晨炼。晨炼完毕又关起来,管理人员手持花名册,大家都伸长脖子听,凡是点到自己名字的,今天就可以走了。按不同方位排着队,由专人送至宝鸡癫痫病持续状态安定治疗火车站上车,每天上午都重复着这项工作。
  第三天早上跑操时,有两个老人和三个女人,由于体力不支,倒在了跑操的队伍中,秩序一时陷入了混乱之中,只准站着不准乱动。这时,一个老人,方脸,中等身材,略微有点胖,朝我走来,拉住我的手,仔细地看了我的手纹,又看了我的五官,俏声对我说:“年轻人,我是南方人,对相术有所研究,根据你的长相,有贵人相助,中年以后能当上国家干部,混到副科级待遇就到头了,事业有成,家庭不顺。”说到这儿,跑操又开始了。
  老人的话后来都应验了,也许这就是命吧!
  第四天早上跑完操后,我想找老人再聊点什么,但没有找到人,也许他走了。回到屋里,我被点名了,下一个中转站是四川广元。坐慢车到广元需要一天的时间,广元的收容转送站设在下西坝,离火车站和广元百贷采购供应站都不是太远。本应沿嘉陵江而下,就可以到阆中县的,却偏要到绵阳去中转。
  中午,站上收容了一个来自南部县猫儿井的年轻人,姓李,他是到旺苍去看望父亲的,因没有带介绍信,就被关了进来。初来时是有些不习惯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受气挨打,看脸色行事,时间长的人欺压时间短的人是常有的事。小李进来后,总觉得自己有理,于是大吵大闹,不服气,我看他情绪太激动了,就趁没人时劝他几句,又给他讲了我的经历,人啊,处在房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儿只有服从,不是讲理的地方,秀才遇到兵,也有讲不清的时候。我这么一开导,他的情绪稳定了,于是,我们就成了收容站里的好朋友。
  说到这儿,文章该结尾了。我和小李从广元转到绵阳,住了一宿,又从绵阳经三台,盐亭、建兴,到了南部县后,送的人给我和小李各自两角过河钱,让我们各自回家。我那天晚上住在小李家,他母亲听说儿子被关进收容站,吃了苦,挨了饿,母子俩抱头痛哭。许久,他母亲才恢复平静,烧火为我们煮饭,还捞了一碗萝卜泡菜,放了一勺辣椒油,搅拌后香气四溢,我闻了又闻,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稀饭,正是这三碗稀饭差点要了我的命。
  受苦不但需要耐力,还要经得起各种打击。我刚进收容站时,体重七十多公斤,七八个月下来,我只有三十多公斤了,长时间的忍受饥饿,我便成了小肚鸡肠了。
  三碗稀饭下肚,才有点吃饱了的感觉。半夜时分,我的肚子连疼带涨,急得在床上直打滚,进去容易,出来太难。这一夜被折腾的死去活来,这就是贪吃的下场。俗话说,好吃难消化,我算是领教了。天亮时才慢了一点,小李家怕我出事连累他们,赶紧催我回家。从猫儿井经洪山、金垭、大垭,二十多公里的路程,我走了十多个小时才回到我的老家——鲜家湾。
  我本身就是孤儿,有家和没家没有什么区别,无米下锅是常有的事。我站在门前,呆若木鸡。人们看着我骨瘦如柴,衣裤破烂不堪,蓬头垢面,臭不可闻的狼狈样儿,是理解的人少,看笑事的人更多。也没人问我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接下来的命运如何,我将在《亲情薄如纸》一文中另行叙述。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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