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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泥(3)-

时间2021-04-05 来源:中国历史故事网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马禄山家的车马店是大庄集镇上唯一无二的,集镇上虽然还有几家客店,却都只有两三间简陋的客房。马禄山家的车马店规模庞大,设备齐全,正北是一座六破七间清水大瓦房,除当中一间厅堂而外,其余六间一律是棉铺棉盖的满间炕。出厅堂屋门,坐东向西一排是三间厢房、三间货房,厢房和货房中间大过道通往房后一溜九间马号,每间马号可容纳五匹骡马起卧;坐西一排十几间二等客房。中间是宽展如场的庭院,穿过庭院,东西两侧的门房和草料房构成了门道,出门道就是镇街了。从东西两头来的车户脚夫,打远就能看着店门首蓝底色金黄刺绣字迹的旗招。南来北往的车户脚夫没有谁不知道店主人马二爷。马二爷舍粮救生的义举曾经广泛而长久地为人传颂,外乡人莫不希望一睹他的容颜,所以,路过大庄集镇原本可以不住店的人,也要踏进车马店里留上一宿。常客们对店主十分稔熟,深知他虽然脸势重,但为人随和爽快;一脚跨入车马店门,就像外出回归家里,心里踏实、自在。马禄山也从不拿架子,只要在店里,每到晚饭后,就端个茶碗,从东厢房里出来,踱进客房里,跟各路客人们谝搭一阵。
    平娃从小一直跟他父亲在骡马槽头伺弄,经管牲口熟门熟路,加上脚勤手快,车马店开张不久,马禄山就把他从家中的杂务里解放出来,专门到店里给车户脚夫们喂骡子饮马、端茶送水,做个跑堂的小伙计;他的父亲顺成和其他的三个长工仍旧在家里经管牲口、种地干活,定期领取粮食和银钱。
    车马店生意兴隆,除了麦子掉穗的大忙季节和大雪阻道的天气,以及过年时节,店里客人满盈,槽头骡马连缰,马禄山家的财富如经年不息的洮河流水滚滚而来。
    但是马禄山的心里却生出了一种空落的滋味。这种感觉由模糊而明确,从偶然一现到顽固地纠缠住他。
    这种感觉源于姜大龙那盘新盖的水磨。
    有了女人后,姜大龙从破窑洞里挪了窝,在洮河岸边的一片荒滩上搭了三间泥房。在这座泥房里,那一顿拌汤换来的女人,像送子娘娘一般噼里啪啦给姜大龙生了一窝拉儿女。姜大龙得喜得财,所想有所得,气壮心劲足,就备足银钱找他本家叔辈姜善本洗涮父亲留给他的耻辱,以原价三倍的价钱,买回了烟鬼父亲踢踏掉的庄院和田地。姜大龙第二次搬家后就在日趋热闹的集镇上站稳了脚跟。他把临街的三间厢房转个向,装修了门面就开起了杂货铺子,卖盐头瓦罐烧纸绣针花线菜刀麻绳铁钉花炮点心灯笼马掌铁甚至大烟泡儿等等各类货物。
    三间泥屋在荒滩里灌了几年河风,姜大龙又把它修葺一新派了用场。他抽闲钻空带上人在泥屋旁打下一个坑槽,又从上一截岸边开渠引来一股清冽洌的洮河水,让河水把泥沙一堆一堆冲刷到河里去。姜大龙请来木匠打磨轮,又请了治疗癫痫病孝感哪家医院好石匠凿磨盘,不出三月,磨轮磨盘先后打制成功,河水把轮窝也冲好了,经过短时间的安装,姜大龙的水磨不觉意间矗立在了洮河岸边。
    放水试转那天下午,明媚的秋阳照着河湾,清爽的河风吹得人满心欢畅,镇上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到河滩凑热闹去了。马禄山没去,他背搭手站在店门外的土台子上,远远地望见木质现白的大磨轮从容稳当地转动着,磨轮抛洒的水花在阳光下闪耀着美妙的亮光,悠长而平稳的吱扭声从铁制轴架上传到镇街上来,如一首古老优美的叙事歌谣。马禄山听不出美感,心头闪现过憋闷而又空虚的滋味。
    石磨的运转十分令人满意,姜大龙喜眉笑眼,跑出跑进到处查看,一切尽如人意,他对围观的众人说:“这下大家磨面不用跑十里八里路了。今明两天谁家有磨务就来试新,不挣磨课干磨两天!”人们随声附和:“就是就是,这就方便多了,早晚没面了来灌二升粮食也不嫌迟。”
    长兴夹在人伙里回到集镇,进车马店对马禄山说:“大,你也去看一下,姜家寻口娃的磨转了。”马禄山说:“转不转是人家的!”
    连续几天,马禄山心里不舒服,一听到姜大龙的水磨发出不紧不慢的悠然之声,就如芒在背。他的心底里宁肯把自家的产业分一半给姜大龙,也不愿他有这么一座磨坊!
    集镇上每天都有一拨人去姜大龙的磨坊磨面。马禄山的女人在河水开始结上冰碴儿水磨即将歇冬的一天晚饭后对男人说:“长兴长兴,柜里头面不多了,打发顺成他们也去磨些吧?”马禄山言辞果决地说:“我家不磨去!”女人瞪一眼马禄山说:“人家大龙又没得罪你!”马禄山不耐烦地一摆手,又敷衍道:“他给我说过,磨务多得到过年都磨不完!”女人又说:“那我们自家又没有磨坊,跑远路磨去便宜呀?”马禄山却说:“我家也盖一座!”
    长兴听父亲说要盖磨坊,进屋来睁大眼睛问:“大,真要盖?”
    马禄山说:“盖!”长兴提议:“大,我说磨坊就甭盖了,不如盖别的。”马禄山眼瞅着儿子,半天说:“你也大了,该操心了,那你发个言,商量着办。”长兴就说:“盖座油坊。”马禄山一拍大腿,说:“说得好,还要盖一座油坊,跟磨坊连在一搭!”接着父子二人就商定,油坊要盖,磨坊也要盖,磨坊要比姜大龙的大,不做他那种立轮磨,要打造成双平轮的,置两盘磨,一盘磨面,一盘磨油料。油坊里关键的是油梁,要两围粗的原木,到时候专程去洮州办一根就成了。最后是关于地段的选定等事宜,马禄山想好,等到过年时候,给朱秀才拜个年,好好请教一下再行决定。
    大庄现世老秀才朱乃梓,少年读书而未成功名,其实也不曾中过秀才,穿一身白色土布衣衫在乡里种田读书,因家住村东寺庙近旁,自号“寺园芸叟”,早些年曾石家庄癫痫病治疗的权威医院设馆为几家儿童启过蒙,后来觉着家家的大人似乎都对读书很不上心,就是入学的几个顽童,不是翻墙爬树就是偷鸡摸蛋,过分捣乱,劳神费心很不舒畅,深感了无兴趣,就不教书了,顺手研究些阴阳风水,帮人看阴宅观风水,算黄道吉日,帮死了先人的做祭文,给新生的娃娃起名字,写写春联挽幛婚帖等等,倒也颇受敬重。在宽厚的乡人心目中,朱秀才恬淡谦和、超然安贫,就像洮河滩头上的一棵沙柳,枝叶憔瘦纤细,虽弱不禁风,几欲枯死,却始终顾自挺立,生生不息。而在一些刻薄又粗俗的邻居眼里,朱秀才则是貌若阉公公、味同裹脚布的厌烦之人。
    马禄山来到朱秀才的院门外时,已是清明节前。一正月里,除了年年如是的客来亲往、拜访应酬忙乎之外,他家的老太爷还给他们弟兄三人找了些麻烦:不吭不哈昏迷了两天,大哥福山召集俩弟弟商议,赶紧准备后事,打发家人们分头筹办,急用的东西该买的买来、该找的找到,该请的师傅艺人们都提前打了招呼,就等老太爷亲自做出决定,是走还是留。可是第二天半夜,八十岁的老人又哼哼唧唧坐了起来,嚷着要吃要喝,吃完喝完,靠在被堆上喘气,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老太爷最小的孙子长明发现,爷比以前更聋更瞎了。
    正月里不消停,二月里,又是重新安顿老太爷的起居,又是筹划安排一年的生产生活,匆忙中两个多月光景倏忽而过,直到今日才来拜访朱秀才。
    第一次仔细端详朱秀才家低矮的门户:门框略显倾斜,门扉上油漆斑驳,已无法辨认本初的颜色,门楣上挂一块二尺来长的窄小匾额,黑漆底子,上书“芸斋”两字,字已褪色,接近灰白。
    马禄山也不叩门,推了就进去。朱秀才正在园中锄草。园圃里垄沟纵横,诸样菜蔬分类分块,青翠宜人。新韭已冒出一小��来长,豆角嫩芽初上,小葱顺着垄沟密匝匝地显一片嫩绿;一群金黄的小鸡雏从园子边的篱笆缝隙里钻出钻进,像滚了半菜园的绒球。
    门口响动,朱秀才回身把锄头拄在颌下朝门外看,见是马禄山,露出惑然神情。马禄山喊一声秀才叔,就躬身行礼,朱秀才出园来,问:“二爷,今儿刮了啥风了?”马禄山说:“有事求叔哩。”朱秀才请马禄山进屋,屋檐下淘粮食准备磨务的老伴慌忙起身,驱赶围在麦堆旁的一群鸡鸭,鸡鸭被赶得呱呱嘎嘎满院乱飞乱跑。
    进了朱秀才简陋窄小的房屋,俩人一左一右坐在堂屋的条桌旁,老伴沏茶,放在桌上。马禄山开门见山,一五一十地把他的修造计划亮给朱秀才,说明了找朱秀才的目的。朱秀才听罢,沉思良久,说:“五里河川一磨盘,大庄已有了磨坊,你何必再破财劳心呢!”马禄山想解释盖磨坊原是附带的,主要是油坊,又觉得朱秀才早看透他的心思,竟一时语塞,有些尴尬。朱秀才起身给马禄山添了茶,意味深长地说:“富不读书,富不长久!”说着呷下一口清北京军海医院翳技攻勊茶,抹一抹光光的下巴,“世人谁不知你马二爷的名气,可是子孙不知书,家财如粪土啊,你该叫你的后人们读上点诗书,不要把心思全押在这些谋算上。”马禄山第一回听到这么一番话,心里前所未有地冷寂下去,觉着兴味索然了。默不作声地坐了一阵,就告辞朱秀才回了车马店,在各客房里串了一遍回家去。坐在上房堂屋的梨木椅上时,马禄山细细思想朱秀才所说的话,觉着心里有另一扇窗户叫朱秀才打开了。自己虽是远近闻名的马东家,也能够写个名字算个帐,没人敢在面前大声武气地说一句话,但这些威望都是父亲教导他荒年舍粮救灾、平时帮困济贫、怜恤孤寡老弱,一点一点换来的,归根到底,马东家的好名誉还是沾在钱财上的。可是人家别人也在拼命攒银钱,也会成大户。姜家老大就在眼前,当初连一块遮沟子的破布都没有,如今家大了,四个儿子也如狼似虎地长起来。寻口娃成了大庄人眼里的姜大爷,说话话大,走路步大,虽然面子上对我马禄山还客气着,可那一股子劲儿,就差把人骑在胯子下,就差坐在庙里叫人烧香磕头。自家的大儿子长兴性子弱,两个小儿子还是不懂人事的憨头子,就这么下去,将来怕是要看姜家的脸势呢!
    马禄山思谋来思谋去,决定叫老二老三两个儿子读书识字,图个将来出息。长兴已近婚娶年龄,就叫他经管好车马店,继承家业。至于两个小女儿,到嫁的时候就嫁了,用不着多费心。
    第二天前晌,马禄山叫女人寻一块绸巾来,打开内屋门后夹壁里的钱箱,数了些钱,包起来揣进怀里出门去,女人犯疑心,问:“长兴你这是做啥去?”马禄山也不回头,说一句“我还个账去。”径直朝镇东头去了。
    马禄山心里揣着这模糊而又清晰的第二种打算,又去见朱秀才,一进“芸斋”,马禄山就说:“秀才叔,昨儿个你把我说醒了,今儿我就求拜你来了,请你给我那二娃三娃开窍走!”说着把绸巾里的钱哐啷放在条桌上。朱秀才一时没回过神来,稍停一阵后才说:“二爷不必这么做,你有此主意,难能可贵,钱你且收起。老朽将那些诗书束之高阁虽已多年,但眼下你提出教后人读书,我自是欣慰,然则如之何而可?且与你慢慢计议!”朱秀才说完吩咐老伴去做午饭,老伴就踮着小脚下厨忙乎去了。
    吃过午饭,马禄山请朱秀才上他家执教的事也拍板决定下来。马禄山实心诚意要给的报酬,包括每年十二两银子、五石麦子、年关时的一爿猪肉以及带来的聘金,朱秀才一概不受。朱秀才不是不爱那些银子麦子和猪肉,也不是嫌多或嫌少,而是另有想法。他是希望由马禄山安排劳力,完成他家一年的播种收割打碾、扶犁翻地等全部农活,把他从那越来越怕的三亩六分庄稼地里解救出来。结果也就这么说定了。除此之外就是朱秀才早晨到马家,傍晚回家,中午一顿饭在马禄山家吃。
    马禄山觉得这样的协议屈了朱秀才,一再表示出不称心,但朱秀才纹丝不改,太原癫痫好的治疗方法甚至几天后的清明节,马禄山领上两个儿子送来糖茶点心等礼物,他都要拒绝,以致马禄山动了气,才收下,却让老伴去园里割来一捆头刀韭菜,又装了半篮子鸡蛋,硬是让带回去,两个孩子不敢接,马禄山没奈何,让儿子接了,笑着摇头摆手:“叔呀,你这脾气……”
    寺园芸叟朱乃梓来马禄山家坐馆执教的第一天,马禄山比平时早半个时辰起炕,使唤女人备几样菜,叫长兴在火盆上烧一砂壶酽茶,热一壶酒,专等朱秀才的到来。
    为了表示隆重,马禄山一改大庄人平常待客盘腿坐炕煮罐罐茶的习惯,在堂屋里以筵席的形式招待朱秀才。八仙桌上两碗酽茶冒着热气,淡淡的清香弥散在空气里。长兴添好茶站在父亲的椅子旁,马禄山示意他也坐下,然后叫两个小儿子每人搬一只方凳准备入席。
    第一道菜上桌,马禄山从火盆沿上捧来烤得微温的酒壶,斟满一杯,道:“叔,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家的先生了,我这后人都不堪称,以后你要费心调教,不上套了你就打,别的话,在你跟前我也不会说,先敬你一杯,你喝了,咱们就算一家人了!”朱秀才接过酒喝了,习惯性地一抹光下巴,抿嘴慢慢地品咂着。马禄山又斟满酒,叫两个小儿子过来站在桌前,说:“二娃三娃,你俩听着,打今儿开始,这就是教你俩念书的先生,要叫先生爷;你俩要乖乖地听先生爷的话,好好念书,明白啦?”二娃三娃齐声答:“明白了。”“那就跪下给先生爷磕头。”马禄山说着把两个儿子推到朱秀才脚边,两个儿子并肩跪下磕了头,马禄山就把酒壶酒杯分别交给他俩叫他俩再次跪下给先生爷敬酒。朱秀才端过酒,酹一杯在屋地上,喝了一杯,坐下捉起了筷子,一边吃一边问:“两个后人叫啥名字呵?”“嗨,是他爷随口叫的,”马禄山筷子指着儿子们说,“这个叫长盛,这个叫长隆,平常都二娃三娃地喊惯了。叔,我这两个不堪称的儿子,说是要念书了,还得有个像样的名字,你给起个学名吧。”“该起个学名,”朱秀才眼睛微微一眯,点头沉吟道,“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又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我看就叫学文、文彬吧。”马禄山把两个名字在嘴里一玩味,搓着两手说:“好好好,听着就有文气儿,叫着也觉顺口!”说着就转向桌子下首的二娃三娃叫道:“马学文、马文彬!”二娃坐在方凳上手里攥了一只鸡爪,正在吸溜吸溜嗍着,对父亲的叫唤毫无反应。十岁的三娃站在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先生爷,看他那缺了牙齿的嘴,十分有趣地嚅动着,正在心里偷偷地唱一个童谣:没牙老汉,爱吃炒面,炒面咬不下,来吃娃的黄巴巴……,忽然听到叫声,立马应答一句,朱秀才赞许地点点头。马禄山拿筷子抽一下二娃的脑壳,骂道:“肉头!”

    (未完待续)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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